艾滋病的预防方法并不只有使用安全套,像我这样的男同性恋和其他高风险人群还可以通过 PrEP(暴露前预防药物)有效降低感染 HIV 的几率。WHO 和美国疾控中心都将 PrEP 作为有效的 AIDS/HIV 预防方法。未感染 HIV 的健康人每日服用 PrEP,血液可以在一周内达到足够的药物浓度,使得 HIV 无法进行进入人体后的初步复制,以此实现对 HIV 的预防。

两种药物

目前为止,已有两款药物被批准用于 PrEP:

  • Truvada「舒发泰」:由制药公司 Gilead 研制,2012 年经 FDA 批准用于 HIV/AIDS PrEP 用途,由恩曲他滨(FTC)和替诺福韦(TDF)两种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组成。
  • Descovy「达可挥」:Gilead 研制的新一代药物,2019 年被批准用于 PrEP,由恩曲他滨(FTC)和富马酸丙酚替诺福韦(TAF)组成。

常看美剧可能会知道,PrEP 在西方 LGBT 社群中普及率很高。我在前往澳洲前寻思既然要出国了不如顺便了解一下 PrEP 的获取方式,查询 NPS MedicineWise 的药品数据可以发现 DescovyTruvada 在澳洲同样被批准用于 HIV 预防。

从效果角度而言,二者并无差别。而 Descovy 作为新一代的治疗和预防用药,一般被认为优点在于副作用较 Truvada 更小,因为相比 TDF,Descovy 使用的 TAF 可以通过更小的剂量达到同样效果。Gilead 公司的 III 期研究报告指出:「Descovy 用于 PrEP 非劣效于 Truvada,且骨骼和肾脏安全性显著优于 Truvada。」

对于 Descovy 还是 Truvada 的选择,我个人认为主要考虑经济因素和副作用大小。就我自身而言,此前使用 Truvada 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副作用,最近更换为 Descovy 也单纯是其仿制药价格在我上次购药时相对更低。

咨询医生

在澳洲,非处方药和处方药的销售有明显区别,包括抗生素在内的处方药如果没有医生的处方是绝对买不到的。PrEP 同样如此,首次购买前你需要先找你的 GP(全科医生)告知性生活史,如果 GP 认同了你使用 PrEP 的必要性,则会向你告知相关的注意事项并安排 PrEP 开始前的检查项目。医生需要在你开始使用 PrEP 前检查确认你没有已感染 HIV、肝肾问题及其他可能的风险,然后才会给你开处方。

以我购买 Truvada 的几次流程为例,在每次开具 PrEP 处方前都要跟医生预约至少一次抽血检测来确保尚未感染 HIV。因为目前的 PrEP 药物都只包含两种成分,这并不构成一套完整的抗病毒治疗方案,这样的药物组合只能够抵御 HIV 的初期感染复制,但如果是已经感染 HIV 的携带者按照 PrEP 方案服药,不但药物成分不足以抑制病毒复制,反而极可能加速病毒产生耐药性。此外医生也需要询问你最近的性生活史,如果你最近已经发生高危行为,则要考虑是否需要按照 PEP(暴露后预防,也就是平常所说的「事后紧急阻断」)方案服用完整的抗病毒药物组合,按照 PrEP 方案服药可能会导致已经有感染风险的患者阻断失败。所以在开始和进行 PrEP 的过程中,确保服用者本身没有已经感染 HIV 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此外,因为 PrEP 药物可能存在对肝脏、肾脏的副作用,医生也可能会安排肝、肾功能的检查,以及其他性传播疾病(STD)的检测。这里涉及到的检查似乎都可以和 HIV 检测一起涵盖在一次抽血内,唯独有一次定期检查时的医生不知缘何给我另外增加了一份尿检。考虑到这些检查和问诊几乎都涵盖在 OSHC(海外学生医保,申请澳洲学生签证时必须购买的医疗保险)的报销范围内,作为国际学生其实几乎不需要在这一步再掏任何钱,所以除了 HIV 检测以外多检少检并没有什么所谓。

通过这些检查之后,医生便会给你开具处方。因为服用 PrEP 药物可能出现的肝肾毒性、可逆性骨密度流失等副作用,医生需要在 PrEP 的服用过程中定期追踪,所以 PrEP 药物一般以三个月为单位开具处方和购买,当三个月的药量即将用完时,你需要再跟医生预约一次定期检查(HIV 检测和肝肾功能检查)以便开具新的处方。有了处方你才算是有了购买资格。从这里也足够看出 PrEP 的过程并不仅仅是服用药物,还包括能够配备到个人的医疗资源和可追溯的医疗记录,这大概也是中国长久以来在推广 PrEP 过程中遇到的一个挺大的阻力。

购药渠道

其实很多人早已经知道 PrEP 的存在,但一直因为价格望而却步。在中国,Blued 作为最广泛覆盖的男同性恋社交软件也已经内置 PrEP 和 PEP 药品的销售引流。然而每瓶 ¥1980 的 Truvada 和每瓶 ¥2280 的 Descovy 对于大多数人尤其是学生来说是难以负担的。

这样的情况在澳洲也类似,即使是在澳洲公认最平价的连锁药店 Chemist Warehouse 购买 PrEP,也要面对 Truvada 每瓶 A$169.99Descovy 每瓶 A$770.39 的价格。(每瓶药包含 30 颗,按照一天一颗的频率正好是一个月的用量。)

Chemist Warehouse 的 Descovy 商品页

对于澳新国民和永久居民等 Medicare(澳洲国民医保)持有者,澳洲 PBS(澳洲药品福利计划)制定了提供补贴的药品清单。对于 PBS 涵盖的药品,Medicare 持有者可以以补贴后的折扣价购买。目前 Descovy 就在 PBS 范围内,Medicare 持有者可以以 A$40 的医保补贴价购买。(Truvada 原在 2018 年 4 月加入 PBS,从 2020 年 4 月 1 日起被剔除。)

然而拿着学生签证入境的国际学生自不必说,大多数并不在 Medicare 之列,如果想要从药店购买 PrEP 药物就得承担每月至少 A$169.99 的价格。尽管 OSHC 大多提供了每年固定的处方药报销额,但主流 OSHC 方案中每件 $50、每年 $300 的报销额度远不足以覆盖 PrEP 的费用。

然而别忘了我们还有印度为首的仿制药选项。

进口仿制药

多亏《我不是药神》的大火让「仿制药」进入大众视野。如今不少人都知道,很多昂贵的专利药都可以在印度、非洲等欠发达地区找到有效成分相同的仿制版本,两款 PrEP 药物也同样如此。尽管仿制药们的商品名都与原版不同,但它们都有着相同的有效成分和剂量。无论是英文的 Truvada、Descovy 还是中文的「舒发泰」「达可挥」,它们都只是药品的商品名,类似于「芬必得」,虽然叫「芬必得」的「布洛芬缓释胶囊」只有一种,但其实有很多厂家都在生产「布洛芬缓释胶囊」,他们的化学成分是相同的。

而在澳洲,个人可以凭医生处方进口 TGA 批准的仿制药品,这给网购仿制药进入澳洲提供了法律依据。而澳洲一家致力于降低 PrEP 获取难度和成本的 NGO(非政府组织)—— PrEP Access Now (PAN),提供了一份历史信誉较好的销售 PrEP 仿制药的海外在线药房列表。其中在 PAN 首位推荐的药房 Green Cross Pharmacy 购买仿制版 Truvada 最低只需要 A$20 每月(折合人民币约 ¥96)。相比原研药高昂得劝退的价格,购买一个月份量的 PrEP 仿制药最低只需要一顿饭钱。而由新南威尔士州政府资助的 ENDING HIV 和其他众多专注于 HIV/AIDS 防治的 NGO 也都推荐高风险人群参考 PAN 的药房列表从海外购买仿制药

实际购买流程也不算复杂,在药房网站下单三个月份量的药物,之后提供 Visa/MasterCard 等国际主流卡组织的银行卡和前文提及的医生处方扫描件即可。根据澳洲海关的仿制药进口要求,在线上购买仿制 PrEP 到澳洲同样需要处方,药房会根据你的目的地国家实行不同销售政策。

免费补助

面对一些仿制药也难以负担的高危群体,PAN 也与 Green Cross Pharmacy 推出有 PrEP Assistance Coupon Scheme(PrEP 补助优惠券计划),任何位于澳洲的没有 Medicare 或是经济条件难以负担 PrEP 的居民都可以向 PAN 申请优惠券并从 Green Cross Pharmacy 免费获取 PrEP 仿制药。

我第一次购药正是通过这项计划申请优惠券免费获取的。作为国际学生,申请需要在线提交自己的证件、处方和学生证(可选)并陈述自己的情况。我在提交申请大约三天后收到 PAN 发来的优惠码,接着 在 Green Cross Pharmacy 订购优惠券专用的免费 Ricovir EM 商品,提交订单时使用 PAN 提供的优惠码,订单金额会被修改为 $0.01。这 $0.01 实际并不需要支付,只需在提交订单后根据网页和邮件指示到指定网页上传医生开具的处方扫描件,药房会在确认处方后直接安排发货。

这样通过 PAN 免费获取 PrEP 的唯一缺点是耗时太久。虽然 PAN 处理优惠券申请实际只用了三天(介绍中说明一般需要一至两周),然而 Green Cross Pharmacy 针对免费药选择的物流速度着实慢得出奇。免费 PrEP 下单时只能选择较慢的 ITP Postal 配送。包裹由印度邮政从印度寄出,从邮件通知包裹寄出到我在墨尔本实际收到包裹大概相隔 20 多天,加上前期申请优惠券和预约医生开处方的时间,总共大概耗时一个月,相比从 Green Cross Pharmacy 自费购买选择 DHL 配送在寄出第二天就到达悉尼,免费的速度实在是慢得多。

而我后来才了解到,提供免费补助其实是为了帮助真正负担不起 PrEP 药物的经济困难人群,所谓的免费也只是 PAN 用募捐到的资金帮你支付。所以如果并不是真的那么困难,再考虑到配送时效,能自费的话最好还是自费购买。我除第一次购药以外,之后的购药也都是自费。

服药方法

目前主流的服药方式有两种:

  • 常规服用:从性行为前至少一周开始,每天 1 颗,一直服用。这是公认最稳妥的服用方法,适合性活跃人群,只是需要注意的是必须在连续服药开始至少七天后才能确保体内达到 PrEP 所需的药物浓度,在此之前开始高危行为可能会预防无效、造成感染。
  • 按需服用:在性行为前 2 - 24小时内服用 2 颗。在性行为后的两个 24 小时内再各服用 1 颗,总共 4 颗。如果第一次性行为后又继续发生性行为,则持续每 24 小时各服用 1 颗,直到性生活不再活跃之后再继续服用两个 24 小时。需要注意按需服用只适用于肛交,而不适用于阴道性交

一般认为一天一粒、七天生效的常规服用方法是更普适的,而按需服用只适用于肛交,更适合偶尔开张的男同性恋,无论采用哪种服用方式,PrEP 的失败率都极低

但即使服用 PrEP,安全套也依然是建议使用的保护措施,这不仅是为了防止 PrEP 失败,更是为了防止感染其他性传播疾病,因为 PrEP 并不会帮你预防梅毒、HPV 在内的其他性病。

在中国

在中国,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CFDA)已于 2020 年 8 月 11 日批准将「舒发泰」用于 HIV 暴露前预防。如果资金足够,在中国购买原研药也已经是可行的选择。

对于原厂药,在京东和淘宝搜索「舒发泰」和「达可挥」都可以找到线上销售的商家。而前文提及的国内最普及(也是最受诟病)的男同性恋社交软件 Blued 也有成立自家的「荷尔健康」销售 PrEP 和 PEP 等药物,并在 Blued 中进行引流。就目前来看,荷尔健康和京东里的两款药物价格大致相仿:「舒发泰」每瓶(即一个月)¥1980,「达可挥」每瓶 ¥2280。

而对于和我一样无法负担原厂药的中国消费者,购买仿制药同样可以考虑。好消息是安徽贝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已经开始生产销售国产的「舒发泰」仿制药,商品名「太禾」。目前「太禾」可以在 Blued 的「荷尔健康」中购买到,每瓶 ¥340 的价格还算可以接受。尽管价格依旧高于印度仿制药,但是相比来源未必可靠的海外仿制药购买渠道,中国药监系统的监管让「太禾」显得似乎更加令人安心。

除了国产仿制药,像在澳洲一样从网上购买 PrEP 仿制药的老路子也一样是可行的。如前文提及的 Green Cross Pharmacy 同样可以对中国顾客销售 PrEP 药物,与澳洲相同的是每单可以购买最多三个月的份量,而中国访客购买不需要处方,此外最大的区别是超过 ¥400 产生的税额需要由收件人承担。(猜测和一般海淘一样,存在入关过程中被税的概率问题。)此外也有其他药房可以向中国顾客销售 PrEP 药物,通过搜索可以发现国内也有类似澳洲 PAN 的组织如青艾、WantPrEP.com 等提供获取 PrEP 及 PEP 相关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