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讨论涉及 SOPV 和同性性话题,请酌情阅读。

桑拿室内照片大多引用自官方,毕竟我也不可能在这种场所拍照。

嗯,在墨尔本的日子里,我没少去同志桑拿,直到疫情将我与墨尔本分开。同志桑拿是什么?其实和去年爆上热搜的成都 MC 那种差不多,当年火爆 Bilibili 鬼畜区的《1818 黄金眼》杭州天德池也算。「同志桑拿」,有时候也叫「同志浴室」,从字面上解释就是面向男同性恋的桑拿或者浴室,实际上是面向男同性恋营业的性行为场所。跟妓院有天壤之别,这类场所里的性行为只发生在陌生的顾客之间,营业方只收取入场费提供场所和配套设施,而不提供性服务。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反倒是历史悠久。在那个没有交友软件甚至没有互联网的年代,社交和生理需求只能在线下撮合。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方,在早年「同性恋 = 变态」的社会背景里,同志们在公众场合永远披着厚厚的伪装,唯独在公园、厕所这类公共场所的隐蔽角落里才敢找爱,直到同志酒吧、桑拿的出现才让整个社群有了可以卸下伪装做回自己、既可肉体交流也可感情交流的地方。

国内撕不掉的标签

虽然成都 MC 的热点在去年迅速火出圈,国内的基佬也基本都知道同志桑拿的存在,但大多数其实并没有去过。

在全世界,无论社会对 LGBT 群体的态度是变好还是继续恶劣,互联网和同志交友软件的出现都大大地削弱了社群对酒吧、桑拿这类线下场所的需求。而在中国,暂且不提同志酒吧这类没有什么法律风险的场所都会时不时被关切,同志桑拿虽然不提供性服务,但却始终要面对「聚众淫乱」的善良风俗原罪,加上国内舆论对性、同志以及 HIV/AIDS 的态度,这门生意在中国完全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因为是灰色营业不能抛头露面,国内的同志桑拿几乎很难有像国外一样的氛围和精心设计的装修。从网上可以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我待过的几个国内城市的同志桑拿也几乎都是老小区附近洗浴中心的卫生状况和装修水平。除了经营方自身脏乱差的营业环境,整个社会甚至同志社群内部对「滥交」、HIV 的污名认知更是让国内的同志浴室很难摆脱其糟糕的形象。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使是有心想约快餐炮的人也更愿意划划手机通过交友软件找人,比如我自己当年也多次被朋友建议不要接触这些「很乱」的场所。因为这些原因,以及我当初还没有开始使用 PrEP,所以我至今也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国内的同志浴室。

在墨尔本 Subway Sauna 的第一次

即便我其实有不算轻的恐艾情绪,出国之后也因为开始使用 PrEP 胆子大了起来。抛开艾滋病这类性传播疾病之后其实很容易想开:只要做好健康方面的保护措施,性交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污名化的。(即使感染 HIV,其实所有的患者也都是疾病的受害者。)再说同志桑拿在澳洲光明正大经营,我自然决定要去逛逛。墨尔本的同志桑拿不算少,但真要说活跃的可能也就几家,包括 Wet on WellingtonSubway SaunaClub 80,而我只去过前两家。

Subway Sauna,你也可以叫它「地铁桑拿」,无论常日或周末都 24 小时营业,位置在 Melbourne CBD 的著名地标 Flinders St 火车站旁,这应该也是它叫 Subway 的主要原因,同时这也是市中心免费电车环线内唯一的同志桑拿,方便的位置让它成了很多人在墨尔本的桑拿第一站,我也同大家一样选择了这里作为桑拿探险的处女行。

第一次去桑拿,也没有姐妹朋友愿意陪我一同去,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前往,到了现场自然是紧张的。在此之前我其实已经路过这里无数次,Subway 的深色玻璃大门对我来说就像国内洗头房那幽幽的粉色灯光在一个青春期小直男眼里一样神秘又让人梦牵魂绕。

翻摄自 Google 街景

几经犹豫之后还是推开了大门,整个环境是幽暗的,一条走道进去,尽头是入口和前台。按着常识掏出 Photo ID 给前台确认年龄、支付入场费、接过手牌,接着走进肉欲的空间。

更衣,把衣服和鞋子都脱掉放进储物柜。相比第一次去的我小心翼翼,其他顾客尤其是西人其实都很放得开,我在脱衣时便被路过的客人戏谑地捏了捏屁股,对于初来乍到的我来说倒也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尽管这第一次的体验其实并不算令人满意,像极了很多人的第一次性爱。

和别人的第一次大多有人带路不同,因为我是一个人前往,只好先自行探索一番。整个桑拿大致有几个区域:酒吧、上网间、影院、淋浴间、按摩浴缸、干蒸间、湿蒸间、迷宫和隔间。

基本摸清布局之后,我去淋浴间冲了冲,接着便立马走进浴缸泡着,毕竟在墨尔本许久,租房也没有浴缸的我甚是想念国内的澡堂。作为一个原本在国内就会去澡堂的人来说,在同志桑拿泡澡的感觉也着实奇妙。过往在公共澡堂里只能偷瞄周围的男性肉体,如今在同志桑拿里却因为大家都是同类所以能够明目张胆。过往只能发生颅内的性幻想,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都成了有大把可能发生的剧情。更何况现在眼前各色人种都有,连以往在卫生间里遇到西人时的想入非非也一并加入。

当然,脑海里的春宫图都在我周围切实地发生,但却似乎没有我的位置。

尽管按摩浴缸不停地泛着泡泡,但水面之下膨胀的阴茎还是隐约可见的。泡着一堆基佬的浴缸自然是不可能平静的,还没多久,浴缸另一边两个线条明朗的男人已经抱成一团,不到一会儿便成了三个、四个,兴致上头干脆直接在水中开始了插入行为。没有肌肉的我自知无法加入这群壮汉的组合,就坐在对面做着观众静静欣赏。

没摸多久,身体便感受到了另一只手的出现,一转头发觉一位看起来至少 40 多岁的拉丁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我身旁。我并不恋老,何况这位也实在算不上是我的菜,但我也不介意这突如其来的抚摸,于是闭眼享受,直到对方试图和我亲吻。简单地说过 sorry 之后,我离开浴缸径直走去干蒸间。桑拿虽说是个寻欢场所,但「No Means No」的规矩也很清楚,所有的行为都需要经过双方的 consent。

虽然湿蒸间才是真正两眼一抹黑的地方,但 Subway 的干蒸间也远不如官网照片那般明亮。昏暗的灯光和一台不间断播放 GV 的电视足以照清楚所有人的脸,也维持在一个不足以破坏兴致的亮度。屏幕里的演员并不是我感兴趣的类型,我只是想在干蒸间里待一会蒸干身子和守株待兔。这里远比不上浴缸里那般热闹,虽然间或有人进来,但他们或进来看一眼便离开,或待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开。我耐着性子等到皮肤不再湿漉漉之后也只得离开,走向同志桑拿实际上的的本体区域 —— 小隔间和狭窄过道组成的「迷宫」。

组成迷宫的走道墙壁上遍布着很多镜子,很容易搞得人有些迷糊。我穿梭在迷宫中,路过各种隔间,有的一片黑暗只能靠着触觉探索前方是墙壁还是肉体,有的挂着大屏幕播着 GV、对面是两排沙发,有的用隔板隔出成排的厕所隔间大的空间、隔板上开着足够鸡巴穿过的 glory hole,也有的是明亮的空间中央布置着一个只在色情片里见过的吊床。当然,最多的还是一个个可以锁上的小隔间,以便你与某人看对眼就可直接遁入其中。每个小隔间的门旁都有充足的润滑油和安全套,安全性行为唾手可得。

西人叫起床来到底是不遗余力的,各种隔间的隔板并不隔音,走在过道里,耳边总回荡着桑拿迷幻的背景音乐和激烈的叫床声。七绕八拐的过道里也有着各种各样的人:身材健壮的、苗条的、发福的,年纪二三十的、四五十的…… 我在过道里走来走去与各种人相遇,却始终未有什么看对眼的。唯独两位年纪颇大的大叔想要上手被我拒绝,毕竟对方的模样都像极了中学时代谢顶的化学老师,实在不可能有性趣。

可能是因为我既身为亚裔又没有健壮的身材甚至有些大腹便便,也可能只是我太过被动每每遇到眼神对撞便会下意识躲闪,总之这第一次来桑拿的经历实在不太美好,来回转悠快一个小时都对不上一丝信号,甚至遇到在过道里秀屌的、我试探着想要上手却被 say no。

经过一番漫长的寻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从北京来墨尔本旅游的国人,长相与身材均可,也难得互相看对眼。对方牵着我的屌走进小隔间,问道:「你是 1 还是 0?」「我通常做 0,不过也可以试试做……」没等我答完。「撞号啦,算咯。」说罢,对方立即毫不留情地离开。

这一番下来,我是受打击的。我回到浴缸泡了泡、躲进干蒸房的角落里,打算让蒸汽暖暖我凉了的心。没多久一个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了多少的阿拉伯地区长相的男生走了进来,坐在了离我不远的位置,沉默了会儿,对方突然开口:「你知道这边的手牌规则是什么吗?」我一脸困惑,解释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同志桑拿,没听懂什么意思。于是对面解释道:「哦,好吧。桑拿通常会有约定俗成的规则,通过把手牌戴在不同的位置来表示不同的角色或偏好,比如戴在右手是 bottom,戴在左手是 top。但我很久不来 Subway 不太确定这边的规则是怎样了。」难得有个人搭上话,我便向对方说起了这第一次来桑拿的不顺。没曾想对方思索了几秒,诚恳又委婉地回答:「你知道,有时候,如果你自身条件没那么好,比如身材,你可能就得降低一下标准,比如年龄、样貌……」

这显然是一盆冰水泼在我的心头,我伴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与对方结束了对话。回到更衣区从柜子中翻出手机,看看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想想继续耗下去大概也等不到什么,还有可能错过回家的末班火车,干脆冲个澡穿上衣服跑路。于是这第一次的桑拿之旅也就空手而归。

在熊熊场找到的愉快

Bear Tuesday @ Wet on Wellington

经历了第一次在 Subway Sauna 的尴尬境遇,我对自己和桑拿都信心大落。对于自身,我自知没有好的身材,但也不觉得自己是所谓「条件差」,我虽然远比不上名媛们,但在中文同志社交软件上也不至于无人问津。而我的选择标准应该也算不上高,相比同志圈不少人执着于身材,尽管好看的肌肉型也会让我挪不动眼睛,但我的性致从来不取决于此。虽然与看身材一样肤浅,但我依旧自认为是个喜熊颜控,只要脸蛋戳中了我的喜好,但凡身材不过分的我都不会否决,甚至因此我也常年稳居朋友口中的「喜猪妹」代表。

而这家我第二次去、也是后来最常去的、墨尔本最大的同志桑拿 —— Wet on Wellington(以下简称 WoW),也让我对同志桑拿重拾信心。WoW 坐落在 Collingwood 区,尽管不在免费电车区域内,但这里离 CBD 也不算远。除了 WoW,Collingwood 也是不少同志酒吧的所在地,算是墨尔本的同志区。

相比 Subway,WoW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面积之大,毕竟地处郊区。除了一般同志桑拿的标配,WoW 的一楼甚至容纳了一个室内泳池和一块露天区域,而 cruising 用的迷宫区域则是覆盖了整个二楼。

除了更大的空间,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这里每周二晚上七点钟过后都有 Bear Tuesday 的主题活动。这种活动的设置虽说除了价格更便宜,与平时相比也没什么特别,但因为这样的设置,在周二晚上 WoW 会有更多熊族顾客。因此我便常在周二晚上前往 WoW,因为更容易遇到互相可以的菜。在这里有遇到过非常愉悦的经历,也遭遇过非常雷人的,但大都是令人至今难忘的。

熊熊专场 —— 香港「公馆」

除了墨尔本的两家桑拿,我后来还去逛了逛香港的。在 2019 年的最后几天,我从墨尔本回国决定趁着风头带来的旅游淡季顺便去香港转转。虽然我在更早的 2018 年也去过香港,甚至一度在著名的「胡同」桑拿楼下犹豫过许久是否要上去,但最终还是因为害怕 HIV 而放弃。但这次带着 PrEP 而来,我自然不该错过感受一下大中华地区同志桑拿的机会。

虽然「胡同」似乎算是香港最出名的同志桑拿,但我并没有去,而是去了「公馆」,原因是在香港的朋友说公馆会有更多熊,而我也时间有限无法两家都去。我本就偏好亚洲熊,没道理不去熊场看看。相比墨尔本的桑拿,香港的似乎都藏在大厦楼里,想想也难怪,毕竟香港寸土寸金。同样在油尖旺区的公馆离我所住的民宿并不远,我跟着导航找到其所在的大厦,找进电梯上楼。桑拿的招牌同样并不起眼。我本还担心会因为不会粤语而遭冷眼,实际上却是多虑,门口的前台在发现我是大陆人后小心翼翼地用普通话问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我点点头,付钱、进场。

进到公馆,在更衣区脱掉衣服,同样是拿着一条浴巾深入场地,这里相比澳洲同志桑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场地小了很多,设施也精简了不少,没有了干蒸房和按摩浴缸,只剩下淋浴区、湿蒸房、GV 区、隔间迷宫和休息区。不过令人欣慰的是,相比墨尔本的桑拿应维州卫生部要求不提供公共冲洗装置,公馆的厕所马桶旁有提供冲洗器,懂得自然都懂要用来干嘛,也方便了许多。

虽然公馆自己的官网和各处的 marketing 并没有突出熊族场所,甚至播放的 GV 也都是通常的肌肉身材,但观察周围的顾客却实实在在大多是熊。我在各处转悠了有一阵子,便与一个脸蛋和身材都十分对胃口的熊对上了眼。对方拉着我走进隔间,锁上门发现我不会粤语后,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你想做 1 还是 0?」……

不得不说,虽然硬件设施不如墨尔本,还是亚洲熊熊自己的地盘更快乐。

为什么去同志桑拿?

回国后不少朋友听到我讲去桑拿的经历,有的觉得颇有兴趣,有的觉得我在外面随便乱搞。然而基于男同志圈子内普遍存在的互相睡来睡去的现状,我觉得去桑拿也不见得更乱。相比熟人之间互相睡过所带来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桑拿反而显得轻松自在,毕竟在这里大家默认不会有情感上的高期待,萍水相逢的关系既没有削弱彼此的发展更深关系的空间,也给大家留足了脱身的退路。

而相比通过交友软件约炮,桑拿也更加直接方便。性需求毕竟不是随时都在,两个人的性致往往也不是同时到来的。但在交友软件上约炮,两个人却需要满足彼此方便的时机和同时出现的性致。凑齐这些并不容易,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鸽来鸽去的鸡毛蒜皮吧。

除了这些主观原因,还有一点则是因为安全。离开了中国严密的全民监控,虽然我是更自由的,但也不可否认地丢失了不少一直以来默认存在的安全感。尤其是在知道加拿大林俊遇害案这样的事件后,我是很难放下心前往陌生人家或邀请陌生人来我家的,桑拿这样的公共场所反倒成了更加令人安心的地点。

如果你也打算去桑拿,记得……

Photo ID 或其他身份证件:毕竟桑拿是成人场所,除了付钱,前台很可能会需要查看你的证件来确认你年满 18 岁。此外很多桑拿对学生和特定年龄顾客提供 concession 价格,除了 ID 最好也带上学生证,或者像 ISIC 这种既能核对身份年龄又能确认学生身份的证件。

拖鞋:因为同志桑拿一般都不提供拖鞋,所以带一双轻便的拖鞋会方便很多。毕竟赤脚在桑拿里闲逛一两个小时真的不可能舒服。

灌肠器:在维州,公共卫生部门要求桑拿不得提供公用的灌肠设备。

现金:有些桑拿只收现金,像 Wet on Wellington 甚至在门口放置了一台 ATM 机,然而众所周知这种 ATM 机放那儿就是赚你的手续费的,所以不如自己备好现金去。

安全性行为:HIV 其实离你我并不远,桑拿不会也不可能排查拒绝性病患者入场。我们该做的不是污名化、歧视疾病患者,而是接纳所有人的同时保护好自己。无论是否使用 PrEP,安全套都是必要的保护措施。